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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蹇长篇小说今生不言嫁or今生不能嫁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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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秋霞把聚会地点定在大桥附近的一家酒店。到了约定的日子,紫玥载着予馨,接顾春去赴宴。上车后,看到紫玥脸上清淡的妆容,顾春不禁有些意外,就笑道:“今天的妆这么清新。”紫玥就笑,问她:“还行不?”顾春微笑点了一下头,说:“这妆像初中那些想骚却怕被老师、家长说的小女生化的。”紫玥就高兴地笑,一边问:“感受到满满的少女FEEL了?”顾春还没有回答,予馨便在后座上现出一脸的鄙夷和厌弃之色,说:“就爱装嫩!”紫玥立刻否认:“我才不装嫩!”予馨尖刻地回她一句:“你以为别人是瞎子?”“不是瞎子就能什么事情都看的一清二楚?哼!告诉你吧,今天晚上肯定是要哭的,化浓妆哭起来多难看,黑色的泪水在粉脸上纵流——我才不要呢!”紫玥振振有词。予馨似不能理解地反问:“为什么要哭?我不哭!”紫玥说:“哭者人情——你没听过?再怎么说大家也一起四年,多多少少总有些感情。”顾春笑道:“你既然知道要哭,为什么还化妆?哭起来,淡妆还不是一样要难看?”“我只微微哭一下。”紫玥笑着说道。“除非她们有人大哭痛哭,感染到我,我才有可能大哭。不过,应该不会。胡秋霞那个人面热心冷,至多做做样子哭一下子。其他的人,跟她的关系也跟我们跟她的关系差不多,哭也应该不会哭到痛哭流涕的程度。”“你的估计是不是太乐观了?”顾春笑道。“你别忘了许多男生当年都喜欢过她,哭起来比我们女生还要厉害也说不定。”紫玥笑道:“她结婚摆喜酒的时候,他们喝得那么醉都没有哭,现在怎么可能哭?不可能的。我全都考虑过了。”看她一副笃定的样子,顾春便笑道:“你考虑得这么周详,是想在聚会上俘获哪一个么?”紫玥嘻嘻地笑,样子调皮地答道:“想俘获曹江沨。”顾春笑道:“他看见你,一定会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紫玥笑道:“错!他肯定会说我比以前更加漂亮!”顾春哈哈大笑。予馨则满脸严肃地端坐在后座上,默然不语。紫玥问她:“你有意见?这么严肃。”予馨恼怒地瞪着倒后镜中的紫玥,反问:“我为什么要有意见?”紫玥见她生气,就笑着转过头去对顾春吐吐舌头,扮鬼脸。结果,对紫玥说她比以前漂亮的人却是胡秋霞和周晓茵。顾春听了不由得发笑,说:“你们就这么抢先夸了她,待会别的人再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听着可就要觉得腻味、没意思啦。”紫玥笑着捶了顾春一下,然后问道:“其他人呢?怎么都还没到?”“不是没到,是不来。”胡秋霞说。予馨看向顾春,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胡秋霞又说:“我和晓茵刚才又打电话又发信息,可他们几个不是说自己有事,抽不开身过来,就是没有回复。”予馨皱起眉头。紫玥一连问了两次“怎么会这样”。顾春问胡秋霞:“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改时间?”胡秋霞听了就有些委屈,说:“时间我都已经改过两次了,可就是没办法把人聚集到一块,不是这个说要加班啦,要出差啦,就是那个说孩子怎么样啦老婆怎么样啦或老公怎么样啦,全都有来不了的理由。”“其实就是不想来。”周晓茵说,“要说没空,我比他们更没空,我来这里到现在不到一刻钟,我老公就给我发了三次信息,要我必须八点之前回家,说孩子闹的厉害,他搞不定,而且他妈一直不停在唠叨我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着家。”“跟婆婆住就是这样的啦,”胡秋霞说。“翁倩倩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昨天晚上她婆婆一听说她今天要出来跟同学聚会,马上就说她头痛,就是不想让她出来。”紫玥听了,就说:“她来不了我不意外,她结婚之后就没有参加过同学聚会。可是那些男生,他们那么喜欢吕璇,他们应该会来,除非他们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胡秋霞说。“我已经一遍又一遍发信息让他们务必要来。”“发信息有什么用?”周晓茵一边低着头忙着打字发信息,一边说。“不想来的,你发几十条信息给他,他也不会来。”胡秋霞听了,就有些埋怨似地说:“要不是为了吕璇,我才不管他们来不来呢!”周晓茵说:“你不管,别的人也不管,大家就约不到一块啦。”胡秋霞便又抱怨:“他们那些人真不好约,这几天我上班发信息,下了班又发信息,找了这个又找那个,好像我要求他们似的,难死了。”紫玥说:“他们不来就不来呗,吕璇才不稀罕呢。”对,吕璇不会稀罕的。一直以来她都那么心高气傲,怎么可能愿意别人以勉强的、应酬式的敷衍态度来悼念自己的亡灵?所以,听了紫玥的话后,大家便不再去理会别的人来与不来了。她们点菜的那段时间,周晓茵的老公又一连给她发了几条信息,催她早点回家。紫玥见了,有感而发:“看来结了婚真的不自由。”“一点也不自由,”周晓茵说。“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每天都有一大堆的家务事。你们看我这皮肤——”她将脸侧了给她们看——“被他们一家三代折磨得暗沉暗沉的。”胡秋霞说:“你怎么不去打美白针呢?”“打了又不是一劳永逸,我干吗花那个钱?”周晓茵说着话,像是不在意地对顾春她们三个人看。她们三人均留着厚厚的刘海,遮住那过高的额头,看上去都依然保持着几分少女的鲜嫩模样。顾春梳了丸子头,一张鹅蛋小脸薄施脂粉,微笑着,样子甜美;紫玥的方脸也是淡妆,一头有些飞扬飘逸的男式短发,看着很是清爽;予馨则剪了与耳垂平齐的整齐的短发,把那张没有化过妆的小圆脸衬得非常秀气,皮肤白白的,细细的。“予馨的皮肤保养得真好,”周晓茵带笑说。“又白又细腻,看上去还跟以前上学的时候一模一样。”予馨一贯严肃,为人师表后更是如此,即便跟顾春,也甚少谈论这样的话题。此刻被别人这样夸赞,似乎有些不能习惯,神情不自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边做着轻描淡写的样子说了一句:“我也没保养。”胡秋霞就微笑说:“处女嘛,不用保养也细滑水嫩。”予馨听了,就又严肃起来,微微有些不快的样子。紫玥神经天生粗大,容受性自然也大,一点也没有感觉到这话有嘲讽的意思,反而问道:“处女皮肤就好吗?我怎么没觉得?”“处女皮肤当然好啦!”胡秋霞一边端起茶壶往杯里倒茶,一边说道。“你没看尼姑庵里的那些尼姑?一直出家的和半路出家的,面容啊皮肤啊身材啊,完全不一样。那些一直出家的,她就一直生活在尼姑庵里,没被男人碰过,到了四五十岁皮肤还跟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差不多。那些半路出家的,根本不敢跟她们比。”紫玥笑着,不相信地问道:“尼姑也比?”与此同时,周晓茵也说:“都已经出家了,六根都应该清净了,还比什么?”胡秋霞笑道:“她们自己不比,别人要给她们比。我们单位的同事,有一个就特别喜欢尼姑,经常到尼姑庵去看她们。经常说,虽然她们是尼姑,是老处女,可看见了她们,就是觉得她们分外撩人。要是予馨给他看见,保不定以后就不去尼姑庵了,改成跑我们学校了。你怎么不把脸上那几颗痣弄掉呢,予馨?”她盯着予馨问,“现在激光除痣很容易的。弄掉嘛。这么白的脸有痣多可惜。那些男人总是以貌取人,看你脸上有一点点瑕疵,你在他心里的印象就要大打折扣。”予馨没有答话,脸绷得紧紧的,很是严肃。顾春见了,便笑了笑,说:“你说的是官吗?这么悠闲,到尼姑庵找开心。”胡秋霞说:“官才不悠闲呢!单是视察、作报告就忙不过来。”“吃饭、收礼忙不过来我还有点相信。”周晓茵不以为然地说。“现在哪还敢这样?”胡秋霞说。“上面查得多严!连我们这些基层的小干部、小党员都要严以律己。”“严到要去尼姑庵撩尼姑!”周晓茵笑着嘲讽道。“那是临聘。”胡秋霞说。周晓茵笑道:“你们政府部门怎么这么多临聘?”顾春则表示不能理解地说:“临聘这么有闲?有空去尼姑庵撩妹!你们干吗还临聘他呀?”胡秋霞说:“是我们科长的亲家的表外甥,都是有关系的。”她盯着顾春看,然后微笑说:“顾春不愧是私企的高级女白领,打扮的又端庄又大方又简洁。最近升职了吧?”顾春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在职场上她是很惭愧的,入职以来只在五年前有过一次擢升,至今依然还是个小小的项目主管。虽然这或多或少与公司的人事相对比较稳定有关,但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不够进取。胡秋霞对她的反应是不在意的,她只想把自己的话说下去:“听说在你们私企,许多女白领为了能够升职,就色诱上司。”顾春笑笑,“这种事哪里都有,你们政府部门也不例外。”周晓茵接着就说:“更多!网上披露的就不知道有多少!那些贪官,咳,只会玩女人!”“真是搞不懂,”紫玥说,“那些贪官,抓了一个又一个,抓了一个又一个,好像抓不完似的。”顾春带笑说:“我搞不懂的是,全国上下这么多人痛恨贪官,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大代表建议立法,让所有的官员无论大小,一律阉割之后才准上任。”紫玥和周晓茵哈哈大笑起来。紫玥还一边笑一边嚷道:“把他们全都阉了,看他们还怎么作怪!”胡秋霞牵强地笑了笑,对顾春责怪道:“看你说的!不了解的人听了,还不以为你是嫁不出去心理不平衡才说这种话?!”紫玥笑道:“她根本就不想嫁!”周晓茵笑道:“哪有人不想嫁的?”紫玥说:“她就说她不想嫁。”周晓茵笑道:“她说你就信了?”紫玥笑着应道:“当然!她说什么我都信。”胡秋霞就笑着问她:“要是她说独身比结婚好,你也信她,不嫁啦?”紫玥大声说道:“当然要嫁!我做梦都想嫁。你们都不知道,我单是相亲喝的咖啡,都能够把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前面的那个池子的水染成褐色。”予馨谴责似地瞪了她一眼,说:“你就夸张!”紫玥嚷道:“我哪有夸张?”两个服务员端菜进来,予馨便不去理紫玥。大家也就停止了谈话,忙着摆弄碗筷、盛汤盛饭这些事情。“看来他们是真的不来了。”服务员开始给各人盛汤时,周晓茵说。胡秋霞又以抱怨的口吻说道:“不晓得他们是真有事,还是不想来。”“也许真的有事吧,”顾春说。“又不是普通的聚会,能来的肯定都要来的。”正说着,周晓茵的手机响了。她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一边厌烦地嘟囔:“简直催命似的。”一边起身朝门口走去。无疑地,是她老公来的电话。等周晓茵出去后,胡秋霞就微笑看着顾春问道:“你真的不想嫁?”顾春肯定地点了一下头。胡秋霞又问:“为什么呢,究竟?”似乎不能理解。顾春微笑不语。紫玥替她回答:“她怕生孩子——她认为把孩子带到这个世上是一种残酷的行为。”“胡说八道!”胡秋霞说。“有了孩子不肯生下来那才残酷!像吕璇,那样子把好好的孩子打掉,最后还不是后悔?”紫玥忙问:“她打过孩子?”胡秋霞表情夸张地说:“打啦……”声音拖的长长的。不过紫玥无暇去听她的。服务员要离开,紫玥就叫住她们,让她们再给盛一碗汤、摆一副碗筷放在旁边空着的位子上。那是给吕璇的。人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在大家的心里还是希望她能够像昔日那样和她们一同入席。弄好这些之后,服务员便退出去。紧接着,周晓茵就走了进来,神色匆忙而慌乱,说:“我得走。”她们连忙问她怎么了。“孩子自己削水果吃,把手划了一道大口子,骨头都出来了,流了很多血,把我老公吓的腿都麻了。”说着,抓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那个匆忙,连紫玥问她要不要她送她也没有听见。不过,紫玥还是站起身,要去开车送她回去。胡秋霞却拉住她,说:“今天我们只为吕璇。”于是,紫玥便重新坐下。“我们开动吧。”顾春说。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放到吕璇的碗里。其他人也各自夹了一箸菜放进她的碗里。之后上来的每一道菜,她们都这样夹一箸给她。“刚毕业那会,每次同学聚会吃饭,男生总爱给她夹菜。”紫玥略带伤感地说。顾春笑着问她:“你在旁边看着又羡慕又嫉妒吧?”“那也正常嘛!”紫玥笑道。“以前我经常想,上帝造她出来,就是要让男人爱慕,让女人嫉妒的。我还经常想,她肯定是我们所有女生当中最最幸运最最幸福的。可没想到她最后的下场却是这么可怜这么悲惨。”说着,她转向胡秋霞,问道:“她打胎是因为知道她老公原来有老婆吗?”胡秋霞摇头,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有老婆。她想逼他跟他老婆离婚娶她,威胁他,说他要是不离婚,她就打掉孩子。他要她给他时间,她不答应,居然真的去把孩子打掉了。他实在没料到她会真的这么做,而且居然不跟他说一声。他说他永远不能原谅她。”予馨紧蹙着眉头,微微有些愤慨地说:“他怎么能说这种话?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男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对他的孩子不好,”胡秋霞叹息着说,“她把他的孩子,在肚子里五个多月,都成形了,她就这么硬生生给打掉了,活着的呢,她也不放过,什么话都骂得出来,他能不恨她吗?”顾春不能理解,问:“她骂他孩子做什么?孩子又没有错。”一切事情全是大人作的孽,跟孩子有什么相干呢?他们那么的弱小,不要说伤害别人,就是连卫护自己的能力都不一定有,在家庭的纷争中,他们只是无辜地受牵连、受伤害的人。听了她这么问,胡秋霞就表情夸张地说:“你们肯定想不出来她有多过分!”紫玥眼巴巴地看着胡秋霞,问:“多过分?”胡秋霞说:“她打电话到他家里去骂他老婆、骂他孩子!”“不可能吧。”顾春说。她原以为她只是在他的面前,因为一时气愤,逞着口舌之快而为之罢了,根本没想到会是胡秋霞说的那种情形。胡秋霞说:“我当初听说的时候也不相信,心想这也太嚣张了,人家老婆、孩子本来就是受害者,她怎么还敢打电话去骂人家。要是只是在报纸上、网上、电视上看见,我一定会骂‘小三真不要脸’!可这是吕璇呀!同一个宿舍一起生活了四年呀!教我说什么好呢?”说着,她无奈地摇起了头,长声叹息。紫玥问:“她为什么要打电话去骂人家呢?她不知道这样做不对吗?”她有些不能理解,而且还有些难过,总觉得她应该像自己记忆中的那样,是美的,是好的,不能是恶的,坏的。“还能为什么?抢男人呗。”胡秋霞说。“他知道她把孩子打掉了,就气得回他老婆那里去了。吕璇不情愿了——你们知道她的,什么时候都是被男人宠着的,都宠坏了,以为只要是自己想要的,无论什么,都可以得到。现在他居然抛下她回他老婆那里,她能受得了吗?就打电话到他家,骂他老婆,骂他孩子,谁接电话就骂谁,弄得他们一家没有一天安宁。”紫玥更加不能接受了,喃喃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呀?”胡秋霞说:“她说了,既然他们让她不好过,那她也要让他们不好过。”顾春禁不住感叹:“吕璇真傻!”胡秋霞说:“她想要他回自己身边嘛。”顾春说:“即使想他回心转意也不应该这样做——这明明就是两败俱伤的做法!”“谁说不是?”胡秋霞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说,他们俩闹的太凶了,把感情都闹的几乎没有了,虽然又生活在一起,但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顾春叹息了一声,说:“把自己的生活和命运依附在一个男人身上,就是悲哀。”紫玥更正她:“依附错了男人才是悲哀。”胡秋霞接着说:“没有男人依附也同样悲哀。顾春啊,不是我要说你,你的性格天生就是很柔的那种,为什么偏不肯结婚而要去做女强人?”顾春微笑了笑,说:“我没有要做女强人呀。我只是认为女人应该自立自强罢了。”“这点我同意,”胡秋霞说。“女人是应该自立自强。像吕璇,总以为自己长的漂亮,以为跟着一个有钱的男人就可以靠他一辈子,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愁,到最后人家不爱她了,还不是什么也没捞着。”或许漂亮如花的女人都这样,总以为能在这浮华世界里找到许许多多的爱、许许多多的财富,供她们挥霍,殊不知她们挥霍的却是自己的青春韶华,而且还冒着被人一手摘下来扔掉的危险。“最后那段时间她病得很厉害吗?”顾春问。“简直太可怕啦!”胡秋霞动容地说。“头发、眉毛几乎全没了,皮肤发黑发紫,人瘦的跟干柴似的,整个人完全变了样,一点也找不到以前的样子。她简直不敢照镜子,连玻璃上面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她看了都要受不了。老是说,一看到自己的样子就觉得不如死了算了。”“听说只是化疗的时候会这样,”顾春说。“痊愈之后,慢慢调养,就能恢复的。她怎么就绝望了呢?”“能不绝望吗?”胡秋霞说。“她以前最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美貌,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她老公又嫌弃她,她有时候打电话找他,想见见他,他都不愿意,总说她以前做了太多太多过分的事情,让他不能原谅她。”予馨激愤地说:“他怎么还敢说不原谅她?他把好好的一个女人弄得成了小三——应该是她不能原谅他才对!”胡秋霞说:“很明显全都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嘛!他就是想甩掉她!”停顿了一下,她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初要是她自己不愿意当小三,别人能勉强得了吗?她明明就知道人家有老婆孩子,却偏还要撞上去。”这的确是事实。或许正因为是事实,才越发教人唏嘘感慨。顾春禁不住问:“当初她到底为什么还要跟他呢?”“还能为什么?”胡秋霞说。“因为对方有钱,怕万一错过了,自己年纪大了再也找不到这么有钱的。”顾春说:“那时候她也不很大呀。”胡秋霞应道:“她自己觉得大呀。”顾春说:“就算她觉得大,可是以她的条件,她应该不用怕呀。”胡秋霞说:“她怎么就应该不用怕?有钱的男人想找多年轻的女孩子都可以。她都过了二十七了,跟那些水灵灵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能比吗?是她们的对手吗?”紫玥感叹道:“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她只想找有钱的男人。这么虚荣为什么呢?不这么虚荣,就是过了二十七也不用怕。”胡秋霞不同意:“谁说的?是女人都会怕过二十七!”紫玥不解地问:“为什么呀?”胡秋霞说:“因为女人一过二十七岁就开始走下坡——你想不走也不行!”紫玥反驳:“怎么不行?难道我想上进,我一心一意努力进取,还得往下滑?”“就得往下滑!”胡秋霞无比肯定。“二十七岁以后,我们女人身体里的胶原蛋白就开始不断地流失,地心引力对我们的作用就会变得越来越明显,乳房、臀部、皮肤,全都会越来越往下垂越来越松弛。你进取?你医院隆胸提臀拉皮,打玻尿酸、肉毒杆菌、胶原蛋白、美白针。这也只是治标,不能治本。过不了多久,你还是会打回原形,医院再弄一次。三弄四弄,弄到最后整个人已经完全变形,任什么人都能一眼就看出来你整形,你还想找好男人?做梦吧!”她们三人均停筷望着她,哑然无语。胡秋霞又说:“还有我们女人的生殖系统,一过二十七岁就有惰性,分泌的雌激素会越来越少,你想要生孩子都不容易,得去看不孕不育的专科门诊。”紫玥说:“那就干脆不要孩子呗。”胡秋霞不以为然,说:“你以为不要孩子就没事啦?想的美!雌激素分泌一少,就容易得妇科病。什么外阴炎啊,阴道炎啊,宫颈炎啊,宫颈糜烂啊,盆腔炎啊,卵巢炎啊,子宫内膜炎啊,卵巢囊肿啊,子宫肌瘤啊,数都数不清。雌激素少了,还容易得乳腺增生、内分泌失调、脱发掉发。总之,女人一过二十七,什么乱七八糟的病都有。”紫玥微微有些怯弱地问:“没这么可怕吧?”胡秋霞说:“怎么没有?医院妇科,看病的全都是二十七岁以上的!”紫玥不相信地,心有不甘地问:“就没有二十七以下的?”胡秋霞说:“有啊,人家是要生孩子,做产检。”紫玥彻底无望了,只能坐着叹气。顾春看见她这个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说道:“你害怕什么呀?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过了二十七,我们都一样过了二十七。而且所有人都有过二十七的时候。有什么好怕的?”紫玥得她这么提醒,便憨憨地笑了起来,说:“我也觉得其实没什么可怕的,我们都三十二了,早就过了二十七,不也照样可以打球跳舞。感觉过没过二十七并没有什么区别嘛。”“可是在男人的眼里就有区别啊,”胡秋霞说。“在其他人的眼里也有区别啊。你过了二十七还没有嫁出去,人家就称你为‘剩女’——就是别人挑剩下的,别人不要的,于是他也觉得你不能要,就算你再好也没用。”紫玥微微有些气愤地说:“他觉得我们不能要,我还嫌他太肤浅呢!”胡秋霞说:“男人天生就这么肤浅。所以他们才总是以貌取人,认为自己的老婆越是年轻漂亮,自己就越有面子。”紫玥气道:“我就不信所有男人都这样,就没有例外。”顾春笑道:“你怕什么呀?他们越肤浅,就会越觉得你可爱,不更好吗?”“我不是怕,”紫玥说。“是气。凭什么他们就可以挑三拣四?“嚯!紫玥呀,难道你还不明白?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胡秋霞说。“女人年龄越大选择范围就越小,可以选择的对象的条件就越差,男人就不一样啦,不管他年纪多大,他照样可以选择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就算他很穷,没房子没车子,领低保,他照样可以到偏远贫困山区,又或者越南、柬埔寨、俄罗斯那些落后的国家,娶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回来,照样让人羡慕嫉妒恨。换了你能做得到吗?你要是找了一个花样男,人家肯定说你贴钱养小白脸。好,你不找花样男,你要找一个有内涵有深度有能力有资产跟你有共同语言的,那人家肯定已经四五十岁,马上就成一糟老头。而且,人家糟老头还不一定就肯找你。人家既然有资产有能力,大可以去找那些年轻漂亮学历不太高也不太低的女孩子,既不会太聪明也不会太笨,既能够比较明白地理解他的话,又不会总是大条道理地反驳他、跟他争吵,对他惟命是从,多好呀!是不是?”紫玥气愤又鄙夷地说:“男人就是肤浅!”“你早就应该知道他们肤浅,”胡秋霞笑着说道。“这样你就会逼着自己在二十七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不用被他们叫剩女。”紫玥说:“他们要是敢这样叫我,我掐死他们。”说着,还伸出两只手来做着箍拿的动作,而且是一副下狠劲的样子。顾春看紫玥这个样子,禁不住哈哈大笑。胡秋霞却不以为然地问紫玥:“你怎么掐?像在大学的时候掐电子学院那小子那样?”紫玥便傻憨憨地笑。胡秋霞说:“在大学的时候,你谈过的那些男孩子,一个个都对你多好!你却一点不知道珍惜,不是嫌这个丑,就是嫌那个不够深度,打他们,掐他们,骂他们,作弄他们,甩他们像甩垃圾一样。现在怎么样?找到比他们更好的?没有嘛!”在她半是讥讽半是藐视的言辞里,紫玥那过往的战绩再辉煌也变得黯淡无光了。她偏还问:“后悔了吧?”紫玥微带烦恼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后悔?当年他们让我觉得那么乏味、反感、讨厌,难道就因为我现在遇到的跟他们一样,也让我觉得乏味、反感、讨厌,我就后悔?我才不会!要是当年我不甩掉他们,跟他们一直交往下去,然后结婚、生子,那我才后悔呢!”“咳,紫玥呀,看来到现在你还没认清楚现实!你真以为自己是仙女啊?那些男生之所以肯那么迁就你,是因为我们学校男女生比例严重失衡,恐龙都被当成校花——”顾春笑着插言:“要是紫玥是恐龙,满大街都是哥斯拉啦。”予馨早已听厌腻了,不想再听,这时就冷然地说:“我们没必要老为过去了的事情后悔,那没有意义。”胡秋霞反驳道:“怎么没有意义?前车之鉴,经验教训总得吸取,不要动不动就跟人家分手。”予馨仍冷冷地说:“你以为她会之前不做一点考虑就跟别人分手?她又不是傻瓜,没智商。”胡秋霞说:“我知道她有智商,但少了情商。”顾春微笑说:“紫玥比大学的时候已经成熟了不少,毕竟为人师表了嘛。”胡秋霞不以为然地说:“为人师表就不会乱来?嘿!”她夹了一箸菜咀嚼后吞下,然后带着做作的惊讶表情说:“现在的大学跟我们以前完全不一样,乱的很!男教师乱搞自己的女学生,女教师和自己的男学生乱搞,学生和学生到处约炮,教授在自己家里举办裸装派对、换妻换夫。”紫玥一脸好奇,问:“我也听说过裸装派对,真的有啊?”完全忘了自己本来在生着气。胡秋霞反问:“怎么会没有?有人传就肯定有!”紫玥笑着说:“要是有,我还真想去看看,就是不知道哪里有。”予馨立刻瞪了她一眼,目光犀利深刻得仿佛能剜出人的肉来,然而紫玥这个傻丫头却浑然不觉,仍咧开嘴唇微笑。顾春便笑着问她:“你去看什么呀?”“我一直想象不出来,”紫玥说。“那些男的,还好理解,他们天生就对女人的身体有一种迷恋,自己脱光了也没关系,就当是上澡堂。可是那些女的呢?要是我脱了衣服进去才发现自己进错了男澡堂,面前全是赤条条的男人身体,我肯定会吓得尖声大叫跑出去,两只手慌得不知道捂住脸好还是捂住身体好。那些女的,她们是怎么做到不害臊的,对着那么多异性?”胡秋霞说:“她们不要脸嘛。”顾春笑着问紫玥:“你怕你还想去?”紫玥笑着答道:“我就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回事,心里是怎么想的。”予馨冷冷地说:“你去,你就得跟他们一样脱光衣服。”紫玥就调皮地笑着说道:“那我就不进去,偷偷在窗户外面看。”予馨嘲讽道:“人家在楼上,你怎么看?你会飞?”紫玥无言以对,便傻傻地笑。胡秋霞说:“不用去看,紫玥。那些人全都心理不正常,畸形!他们觉得把衣服脱光了跟人家换换老婆换换老公,就是性解放,就是前卫,其实说穿了,就是空虚寂寞无聊无知加不要脸罢了。让这种人教学生,简直就是教育的耻辱,跟把数以亿计的砒霜倒进长江一样能把好好的人毒死!”见她言辞越说越激愤,顾春便笑道:“当初你干吗不留校当辅导员呢?”紫玥也说:“就是呀!有你在学校,所有的歪风邪气统统都消灭得掉。”胡秋霞笑着摇头说:“你以为我是超人啊,紫玥?”紫玥笑道:“至少也是正能量嘛。”胡秋霞说:“一点点的正能量能解决什么问题?现在的大学,歪风邪气的东西多不胜数,你就是派一个师的坦克兵去,都消灭不掉!我跟你讲!”顾春笑道:“这么说,你是不打算让你儿子上大学咯。”胡秋霞说:“正确地讲,是不让他上国内的大学。国内的大学太差劲了,上至教授,下至学生,全都集体抄袭论文,根本培养不出真正的人才!什么教授啊,副教授啊,讲师啊,博士硕士啊,全都是靠抄袭抄出来的,有什么真才实学?我才不会让我儿子让这些人教呢——我儿子将来是要当领导,当CEO的。”予馨的表情严肃得有些难看。顾春便说:“予馨和紫玥的论文都是自己写的。”胡秋霞现出一副不能理解不能认同的神情,说:“为什么呀?别人全都在抄,单单你们自己写、不抄,太吃亏了!抄嘛!有得抄,干吗不抄?抄!挑好的抄!抄个教授来当!”予馨冷冷地说:“我怕自己真的抄成了教授,大学都收不到学生了——家长都跟你一样,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上这样的大学。”胡秋霞嘻嘻地笑,说:“很有可能!到时国家关闭所有的大学,省下来的经费就用来补贴我们的孩子出国留学。”予馨冷冷地哼了一声,问:“到时我们失业了,是不是要到你那里去填表领救济?”胡秋霞说:“你可以写论文发表呀,出书呀,领什么救济?”紫玥说:“我最怕写论文,我恐怕得领救济了。”仿佛想象到了那不乐观的前景,脸上有些沮丧。胡秋霞笑道:“你怕什么呀?就是不写论文,你也用不着领救济——堂堂的官二代,单是你爸妈的退休金就够你花的了。”紫玥懊丧地说:“那不是当我爸妈的寄生虫么?”胡秋霞说:“领救济不也一样是当寄生虫?有得吃有得穿有得花就行了,计较这么多干吗?”顾春提醒紫玥:“你真以为国家会关闭大学?”紫玥醒悟过来了,便笑了起来,说:“嘿,我们杞人忧天干吗呀?真是!”予馨冷冷地说:“我还以为你打算上吊或跳江呢——干吗!”紫玥便傻憨憨地笑,一边分辩:“我才不会那么傻呢!你以为我是吕璇,不知道生命宝贵?”顾春笑道:“既然知道生命宝贵,我们就好好吃饭吧。”大家便安静下来,很认真地吃菜吃饭。这样过了一会儿,胡秋霞就又开口了,说:“对了,你们知道曹江沨回来了吗?”她问着,一双眼睛在顾春和予馨俩人的脸上来回流转。顾春答道:“听说了。”胡秋霞说:“我以为他今天会来的,可没想到他就是不愿意来。”顾春说:“可能有事吧。”胡秋霞摇头,说:“我就是这样问他的,‘是不是有事来不了’,他只是不出声。我想,他是因为听说你们要来,所以才不来的。”紫玥问:“为什么我们来他就不来?”胡秋霞说:“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他不想跟顾春有什么纠缠呗。”紫玥问:“为什么?”紫玥是非常天真的人,以为天底下有情人就应该终成眷属,何况她亲眼所见曹江沨对顾春曾经爱得那么热烈。而顾春,自他之后,这些年来虽然不乏有人对她示好、追求,却始终没有再恋爱,所以当她得知曹江沨离了婚回来,她心里满满的都是他们俩人重新言归于好的期盼,所以她怎么也无法理解,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不来见顾春。胡秋霞回答:“因为他明白了呀。”紫玥又问:“明白什么?”胡秋霞便解释:“一个男人到了三十多岁还在为感情的事纠缠不休,那这个男人就有些近乎没用,有些让人看不起了。他那么聪明,会让自己成为这种人吗?”紫玥反驳道:“感情是聪明就能控制得住的吗?”胡秋霞说:“所以他不来呀。既然知道聪明也不一定控制得住自己的感情,那就干脆不让自己去见去接触。”紫玥说:“那不是此地无银吗?”胡秋霞说:“你怎么好像还不明白呢,紫玥?男人和我们女人不一样,他们呀,就算那些旧爱在他们心里多么的难忘,他也不会回头。他们的天地广阔着呢!每年都不断地有一茬一茬的女孩子冒出来供他们选择,多年轻多漂亮的都有,他根本没必要吃回头草。就拿你以前的那些男朋友来说,他们要是还单身,知道你也单身,你以为他们会回来找你吗?不会!他们知道你还单身,还嫁不出去,只会幸灾乐祸,只会觉得你就该做剩女——谁叫你当初不知好歹甩了他们呢?”紫玥说:“他们是他们,曹江沨是曹江沨,就算他们浅薄,不见得曹江沨也浅薄。”胡秋霞长长地“咳”了一声,说:“你以为曹江沨为什么不来,啊,紫玥?他是因为明知自己可能一时把持不住对顾春旧情复燃,但他同时又很清楚,无论顾春现在对他的态度怎样,爱他还是不爱他,他最终都不可能选择顾春,他要选择那些更年轻更漂亮更可爱,雌激素达到最高水平,一结婚就能怀孕的女孩子,他不想自己蒙上负心汉的骂名。明白没有?”紫玥气鼓鼓地回答:“不明白!我也不相信爱情在他们心里就这么没有分量,我——”胡秋霞不容她说完,就说:“你以为爱情有多大的分量?喜欢一个人就非得要喜欢一辈子,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改变,你以为会这样?那你自己呢?你还不是一会儿喜欢这个,一会儿又喜欢那个,变来变去,把他们一个个弄的很伤心?而他们呢,你要分手的时候,他们又哭又闹,要死要活,最后还不是一个个全都安分下来。之后他们找你没有?没有嘛!那就说明,他们已经不再爱你了,你在他们心里已经没有分量了。当时就没有分量了。现在更没有分量。现在即使你去求他们,他们也不会再要你。他们只会幸灾乐祸,觉得你人老珠黄还嫁不出去就是对你当初伤他们心的最好的惩罚。”紫玥气呼呼地说:“我说了,他们不是曹江沨,你老说他们干什么?”胡秋霞说:“可他们一样都是男人啊,都一样生活在现实里,不在童话里啊。你以为曹江沨就会有区别?要真有区别的话,当初他在北京为什么结婚,而不回来找顾春?”紫玥激动地说:“因为——”顾春没有让紫玥说下去,她笑着说:“我们今天是为吕璇聚会的,说这些干吗呢?”紫玥却不理会她的话,说:“他当初为什么结婚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顾春在他心里的位置任何人都无法取代——只要想想他看顾春的那种眼神,就知道!”胡秋霞说:“予馨看他,还不是那种眼神?!予馨现在还不是把他给忘了?!”予馨生气地说:“你们要是再提这些,我马上走。”虽然话犹未尽,但鉴于予馨这样的一种态度,胡秋霞和紫玥便都忍住不再争论了。顾春便笑着问她们吃完饭就回家,还是再到别的地方玩。“难得聚一次,去唱歌吧。”胡秋霞说。紫玥不同意:“我不要,唱歌伤嗓子,几天都讲不了课。我们去跳舞吧。”胡秋霞问:“是去那些酒吧、夜店吗?”紫玥答:“嗯。”胡秋霞立刻就说:“那种地方很复杂的。”口气里满是嫌弃的味道。“我不觉得。”紫玥口吻冷淡地回她道。显然地,刚刚的舌战令到她改变了一贯的态度。“你不觉得是因为你贪玩,”胡秋霞说。“太投入啦,什么环境都没搞清楚。”紫玥说:“还能是什么环境?就是大家聚在一起玩乐的地方呗。”胡秋霞暧昧地笑笑,说:“你这么说,不会是在那种地方有过什么艳遇吧?”紫玥回道:“是呀。你羡慕?”一副挑衅的口吻。胡秋霞就笑着说:“我才不羡慕!”紫玥问:“那你干吗这么一副表情?”“我担心呀,”胡秋霞说。“谁不知道那种地方有多复杂?!什么人都有。上那种地方去的,男的女的都骚的要命,那些女的,一个个不是裙子短的露出半截屁股,就是里里外外穿的都是开裆裤,只要相互看对眼立马就到厕所里面或是别的地方去,有些甚至连厕所都懒得去,直接贴在一切就搞起来。你可千万别那样哟,那样玩起来就算再怎么刺激,可也太不卫生太危险了——万一对方有艾滋,有梅毒,有淋病,怎么办?被传染上了怎么办?还有,万一你跟那个人搞着的时候旁边有人偷拍,然后把视频放上网,那可怎么办?不要说嫁人,就是做人都没法做了。”紫玥现出很生气的样子,质问道:“你以为我是这样的人,随随便便就跟人发生关系?”胡秋霞讨好地微笑着,说:“当然不是。可你去了夜店那种地方自然就要喝酒,喝了酒,会做出什么样事情来谁也说不好。还有,万一你被下药了呢?”顾春笑道:“紫玥一年跟朋友也去不了一次,被你这么一吓唬,恐怕再也不会去了。”“不去更好,”胡秋霞说,“洁身自爱的人都不去那种地方。那种地方就没有一个——”不等她说完,予馨就说:“我吃饱了,你们吃饱没有?吃饱就回去,我还要看书写论文。”顾春知道她是不想再跟胡秋霞待在一起,顾春自己也不想和她待在一起。便应和道:“我早吃饱了。紫玥和秋霞也吃饱了吧?那就结账回去吧。”胡秋霞却说:“这就回去呀?不去跳舞吗?”紫玥没好气地反问她:“去哪里跳?去广场跟大妈跳?”胡秋霞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单位的一个同事,比我还小两三岁,就天天晚上都去跳广场舞。”紫玥用嘲讽的口吻诘问道:“你们这些小干部就是这样子严以律己呀,跟那些无聊寂寞的大妈一起跳广场舞扰民?”胡秋霞辩道:“谁说跳广场舞就扰民了?”紫玥说:“就是扰民!”胡秋霞说:“你不要这么片面好不好?”紫玥不依不饶,说:“就是扰民!不是扰民,全国上下会取缔声一片如潮?”似乎立了心要和她针锋相对。顾春由得她们吵,径自叫来服务员结账。结完账后,服务员便去柜台开具发票。紫玥和胡秋霞还在争论,顾春便举起茶杯,说:“我们最后再敬吕璇一杯吧。”紫玥听了,才不再和胡秋霞争论,拿起自己的杯子,对着那个属于吕璇的空空的位子,说:“亲爱的,你在我心里永远美丽。”顾春也举杯对吕璇说:“永远美丽,永远迷人,永远骄傲。”予馨也说了一句:“安息吧。”胡秋霞在最后,伤感地嘱咐:“投胎之前一定记得要跟阎王确认,一辈子都健健康康不生病!一定记住哦!”放下杯子,她又说:“我总以为我们当中她会嫁的最好,最幸福,也以为她真是嫁的最好,最幸福。哪想到她跟你们一样嫁不了呢?”予馨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很烦躁地说:“服务员怎么还不回来?你们等吧,我到外面等你们。”说着,就站起身往门口走去。一开门,就遇见服务员回来。予馨就一把抓起她托盘上的那张发票,一边招呼她们离开。一到外面,她们就和胡秋霞说“再见”。可是她却还不愿意放过她们,拉住顾春和紫玥的手,苦口婆心地叮嘱起来:“你们找对象呀,千万别找那些年龄很大又还没结过婚的。那些人肯定都有些毛病。”顾春只好应酬地笑了一笑。不想,她马上又接着说道:“你们想嘛,年龄那么大还没有结过婚,肯定不是太过挑剔就是被别人挑剩、别人看不上眼的啰。这些人呀,就算表面看得过去,里头的东西都有些怪,不是性格就是脾气或者行为举止,总有些让人不能理解、看不过去的地方。你们还是找那些结过婚的要好些。有孩子也不要紧,只要孩子——”予馨早已走到了马路边,这时就扭回头来不耐烦地问:“你们走不走?”紫玥大声答应道:“来啦!”说着就挣脱了胡秋霞,朝她快步走去。顾春便朝胡秋霞笑笑,问:“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她摇头,说:“我有开车来。你们车子停哪里了?”“我也不清楚,紫玥停的。那再见了。”顾春说,向她挥挥手,便朝紫玥她们走过去。予馨一等她走近,就无比愤恨地说:“以后你们别让我见她!”紫玥也愤然说:“我讨厌公务员,讨厌基层干部,讨厌党员,尤其讨厌这种吃饱饭没事干,专说人是非的公务员出身的基层党员干部!”顾春哈哈大笑,问她:“你讨厌你为什么还跟她熬夜聊天?”“以前没觉得她这样啊。”“以前是因为有周晓茵她们,”予馨指出,“大家七嘴八舌的,你没有注意。你想其他同学干吗每次都不来?就是受不了她!”“毒舌!”紫玥愤愤地骂道。“她竟然那样说吕璇!”予馨又说,“还说是最要好的朋友!那些丑事不替她掩饰、保密,反而到处宣扬,让人死了都不能清白!”“在学校的时候她就爱讲别人是非,”紫玥说,“还爱向老师打小报告。她在单位肯定没有朋友!”顾春说:“行啦,以后不见她就是了,用不着生气。”紫玥一脸懊恼,说:“可是我都已经生气了。”见前面大桥灯光璀璨,就说:“不行,我得到桥上去走走。”顾春见她不去停车场,径直朝大桥走去,便对予馨说:“去走走吧。”俩人便挽了手,随紫玥一起往大桥走去。紫玥领着她们从阶梯上到桥面,然后沿着道路朝对岸走去。她有活力,腿又长,步速又大,很快就和顾春她们俩人拉开了距离。走了几分钟,予馨见她和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在昏昏的灯光中,看上去都有些模模糊糊了,便说:“她想走到汉口那边去吗?”顾春便喊紫玥:“紫玥,别再往前走啦,再走就过江了。”紫玥回过头来说:“没走多远啊。”仍然往前走。予馨见了,就对顾春说:“让她停下来。空气这么浑浊,再医院洗肺了。”顾春也觉得今晚上的空气不好,就又喊紫玥不要再走。紫玥便停下来,站在那里,凭栏眺望。春末潮湿的气流与人们排放出来的各种各样的废气、灰尘遭遇,粘合成氤氲溟蒙的雾霾,弥漫天地。夜空现出愁惨的深灰色,江面一片苍茫,对岸的建筑物均落在茫茫漠漠之中,平日璀璨的灯火也像是笼罩在磨砂玻璃里似的,显得有些惨淡有些迷离有些恍惚。惟有旁边的鹦鹉洲大桥灯光依然明亮,主缆从橘红色的塔架悬垂下来,形成晶亮的抛物线,辉耀于暝暝的夜空。江水无疑一直在流逝,时间无疑一直在过去,世事无疑一直在变化,所以才有了眼前这座橘红色的晶亮的桥,所以自己才会成了嫁不出去的剩女。想到这些,紫玥不由得有些气闷,就伸手攀住桥栏,两脚踏上栏杆的基部,站得高高的,然后对着光辉璀璨的鹦鹉洲大桥大声喊在大学时交往过的那些男孩子的名字,喊了一个又一个。她并非那种自视过高的人,也并非不知道那些男孩子真心实意地爱自己,她之所以会和他们分手,只是因为在和他们恋爱的时候她清楚地认识到,对方跟自己不合适。她的第一个男朋友是他们学校材料学院的,在她答应做他女朋友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们会一直爱下去。可是,那男生却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在他们恋爱一个月的纪念日把金工实习做的哑铃当做礼物送给她。这让她几乎崩溃。她要哑铃来做什么?练肱二头肌吗?而且她自己也有金工实习,也有做哑铃,而且做的并不比他的差。当时她真想拿那哑铃砸他的脑袋,问他:“你是把我当男的?你要搞基你找我干吗?”她到底没有砸过去,于是便选择了分手。他自然不能接受,哭泣、哀求,但她非常的决绝。她对他们每一个都很决绝。既然他们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那么就没有必要继续耗下去,分开是给各自一条生路。她只想快点了结,好去找那个人。然而她试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没有找到。胡秋霞问她后不后悔。她不后悔,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都不后悔。但是,当失败的次数越来越多,年纪越来越大,选择越来越少,现实变得越来越不如人意时,她偶尔也会无可奈何地承认,其实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甚至比她毕业之后遇见的人都要好,如果那时她没有和他们分手,而是选择继续在一起,耐着性子慢慢把他们调教成自己想要的那个人,说不定会有一个让人人都能满意的结果。她喊得很响亮,可是他们都一反常态,没有给她应答。她感觉仿佛他们全都已经到了对面那座光亮的、热情的、简洁而又可靠的现代的桥上,而她却不知不觉被留在了这座老桥,一直停滞不前。于是她禁不住大声喊道:“我是剩女,你们是不是很开心很高兴呀?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该受惩罚呀?”她这样呼喊,自然引得过路的人频频注目。予馨不禁皱起眉头,问:“她要干吗?”顾春赶忙走前去,拉了拉她的手臂,柔声叫唤她:“紫玥。”紫玥回过头来朝顾春笑了笑,然后又转回去,对着茫茫的虚空大声喊:“阮紫玥!你是个大笨蛋!那么多的好男生你一个都没有珍惜!阮紫玥!大傻瓜!大笨蛋!”予馨走了过来,现出一副厌弃的、微微有些生气的样子,说:“疯了!再喊,桥头的守卫要过来了。你让她赶紧下来吧。”顾春没有理会她的话,站在那里哀哀地看着紫玥,仿佛看见九岁时的自己,独自一人站在父亲家的楼顶的女儿墙上,对着鳞次栉比的房屋,对着茫茫的虚空声嘶力竭地一遍遍地喊:“陈顾春是个大笨蛋!大笨蛋!”父亲从后面跑着冲过来一把将她抱到地下。总是粘着他的,异母的弟弟仿佛觉得很好玩,在后面手舞足蹈欢天喜地地大声喊:“哦——姐姐是大笨蛋!姐姐是大笨蛋!”父亲两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两个肩膀,缓缓蹲下去,直到与她平视,像是有什么要对她说,却又久久没有说出来,脸上的表情忧虑、愁苦,又无可奈何。于是,小小的她便明白,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能改变那既成的事实,她又何苦要折磨自己折磨他折磨其他人呢?而且,一切若然真的变成她所希望的那样,弟弟他们怎么办呢?难道要让他们跟她自己一样,去经历这些?……泪水不觉模糊了她的双眼。予馨在大声喊紫玥下来。紫玥却把她的叫喊全当做耳边风,听而不闻,继续对着江面漠漠的虚空叫喊着,发泄着自己心里的郁闷和不快。最后,予馨厉声喊道:“你给我下来,阮紫玥!顾春哭了!听见没有?顾春哭了!你这个笨蛋!”紫玥慌忙跳下来,看见顾春真的湿了两只眼睛,就快步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你哭什么呀?我又不会跳下去。”可是,在那时,她那小小的心是多么想跳下去啊!于是,顾春更感凄楚可怜,泪水如缺堤的河流奔涌而出。紫玥慌了,手足无措地说:“我真的没想要跳下去,你为什么哭呀?”隐蔽得很好的昔日的伤口被撕裂了,流血不止,痛入骨髓,使她无法再假装,无法再以平和轻松的姿态现于人前。她只得会双手捂住脸,任性地哭泣。“哭什么嘛?”紫玥问着,竟然也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还说:“曹江沨不会像她说的那样子的,我相信他肯定不可能那样子!”顾春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否认,至少应该摇头,却没有,只一味地哭泣。仿佛身边一切的人和事都与她没有了关系,她仍然是那个九岁的孩子,凄凉孤苦。紫玥哭着劝说道:“我们一定会有人爱的,相信我!一定会有人爱的……”可是,说着这话的她似乎也丧失了信心,最后只会呜呜地放声哭泣。予馨看她们两个人都哭得这么伤心,就显得越发生气,就骂了起来,而且越骂越凶。结果弄得紫玥哭着和她对骂起来。予馨骂她们脆弱、不分场合、丢人现眼。紫玥骂她冷血、没有感情。予馨骂她说话做事不经大脑,只会出洋相。紫玥骂她为人凉薄、冷酷……而顾春,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幽幽地痛哭着,任由她们骂下去,全然不会去劝止。骂到后来,紫玥似乎不愿再去辩驳,只想任性而为,就流着泪,哑着声音说:“你骂吧!你骂吧!我们就哭!就哭!你见不得你走啊!你走!”说了就转过身,搂住顾春的肩膀,与她并头痛哭。予馨恼怒、愤恨地看着她们,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等她们哭乏了哭倦了,情绪宣泄够了,仍兀自抽噎着时,予馨愤恨地说:“哭够就走吧。真丢人!”紫玥恼恨地回她:“走什么?!我眼睛都看不见了,开不了车。”予馨怒道:“谁要你开车?我活够了?钥匙拿来!”紫玥给她车钥匙,却又有些怀疑她的开车技术,说:“你总共才上过一次路。”予馨不理她,拿了钥匙就走。顾春和紫玥只得跟着她走。予馨在顾春的公寓楼下放下她。紫玥也跟着她从车上下来,搂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地说:“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啦。要是心里还觉得难受,下个礼拜我们就去相亲,找一个又帅又能干的,要不找个花样男,气死他们!”顾春便笑。紫玥见她笑,便也笑。予馨在车上怪声怪气地说:“还花样男!高富帅!妆都没了,眼肿脸虚浮,整一个人老珠黄的样,连路人看见了都要嫌弃,还异想天开!”顾春听了哈哈大笑。紫玥却气得顿足,一边骂着“讨厌!讨厌!”一边走上车去要捶予馨。予馨边躲边嚷:“我是为你好,不想你继续站在路边丢人现眼。”然后又喊:“我踩油门了!坐好!关门!”紫玥只得乖乖地坐好,关上车门,扣安全带。予馨即刻就把车子掉头。顾春朝她们挥挥手,笑着转身回家,心里却凄楚楚的。刚进公寓大门,就听见有人带笑说道:“回来啦。”是欧阳焱。他来做什么?顾春只觉得身心疲惫,没有精力应付任何人。却仍然不得不微笑着问他:“你怎么来了?”欧阳焱笑着说:“我来好几次了。都没遇着你。”他分明一眼就看出来她两眼红肿,却依然装作若无其事地不加过问,而且还答非所问,她心里不由得更觉得狐疑,便问:“有事吗?”他笑道:“没事就不能来?”顾春笑道:“你是大忙人嘛。”他笑笑,说:“我在这里买了套房子,二十二楼E,已经装修完了。等过几天味没那么重,就能搬过来。”顾春望着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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